国家级名老中医杨少山学术经验集-医案选(8) 膏方调治疑难杂病验案举隅

    一.老年梅杰综合征
  徐某，女，73岁，因“反复双眼睑痉挛伴口周、眼睑不自主抽动2年”于2002年11月28日初诊。患者2年前出现双眼睑痉挛，口周、眼睑不自主抽动，伴双目畏光、频繁眨动，曾赴多家医院就诊，行“脑电图、头颅CT”及眼科检查均示正常，拟诊为“Meige综合征”，予“新斯的明、丙戊酸钠”治疗后症状时轻时重，半年前已停用。五月前因和人争吵致情绪激动后出现前症加重，伴睁眼困难、视物不清而求于同年7月8日求诊杨师。既往有“高血压病”史5年，经治疗后现血压控制稳定；有反复鼻出血、口腔溃疡史7年；平日性情急躁易怒。就诊时口周、眼睑频繁抽动，两眼频眨，自诉口干，大便两至三日一次，质干，纳呆，夜寐欠佳、梦多，盗汗，舌红，苔薄，脉细弦。证属阴虚阳亢，肝风内动。予杨师自拟“养阴平肝方”（明天麻10g，枸杞子30g，钩藤15g，杭白芍15g，炙甘草5g，太子参30g，川石斛15g，佛手片6g，绿梅花10g）为主加减治疗本病，四月后自诉双眼睑痉挛及口周、眼睑抽动较前减轻，睁眼困难改善，视物较前清晰，大便、食欲正常，但睡眠仍欠佳，于今日求诊，予养阴平肝，滋肾通络之膏方调治。药用：明天麻100g，枸杞子500g，钩藤150g，杭白芍150g，炙甘草50g，太子参300g，生熟地各200g，淮山药150g，山茱萸50g，丹皮100g，泽泻100g，茯苓150g，炒枣仁300g，夜交藤300g，炒天虫100g，丝瓜络100g，白蒺藜150g，川石斛150g，炒杜仲300g，炒狗脊150g，炙鳖甲150g，化龙骨150g，石决明150g，炒远志50g，佛手片60g，制首乌150g，制玉竹150g，绿梅花100g，玫瑰花30g，炒二芽各150g，壹料。诸药煎浓汁。另：龟板胶250g，阿胶250g，胡桃肉250g，红枣250g，冰糖500g。收膏。服用一年后自诉诸症均消失，水面正常，随访至今未予复发。
  按：梅杰综合征（Meige综合征）亦称“眼睑痉挛－口下颌肌张力障碍综合征”，为椎体外系的周围神经病变，临床罕见。传统中医古籍对此缺乏系统论述，亦无相应病名，但据临床表现可归属中医“胞轮振跳”、“目风”范畴。杨师根据《内经》病机十九条“诸暴强直，皆属于风”，“风胜则动”，“诸风掉眩，皆属于肝”的论述，将其列入“肝风”范畴；同时指出其病位主要在肝、肾，基本病机为肾阴亏虚，肝阳上亢化风。肾为水脏，为先天之本，主藏精；肝为刚脏，主藏血，体阴而用阳；生理上肝之筋膜须赖肾水濡养方能和柔活力；且肾水充足，藏于肝肾之相火方不致妄动。该例素体肾阴亏损，相火妄动，故见平日性情急躁易怒、反复鼻出血、口腔溃疡；睡眠欠佳、口干、盗汗、大便干结等阴虚火旺症状；肾阴亏损，水不涵木，肝阳上亢化风则出现眼睑痉挛、口周及眼睑抽动、睁眼困难、双目频繁眨动等“风胜则动”的病理现象。杨师临证根据标本同治原则，以自拟“养阴平肝方”合“六味地黄汤”加减滋肾水、熄肝风、平肝阳之剂治愈本病。
  二.2型糖尿病合并血栓闭塞性脉管炎
  于某，女，72岁，因“反复多饮、多食伴左下肢疼痛3年”于2000年1月16日初诊。3年前无诱因下出现多饮、多食，伴左下肢疼痛，遇寒则加重，曾在当地医院查空腹血糖12.5mmol/L，血管多普勒示“血栓闭塞性脉管炎II期”，诊断为2型糖尿病；血栓闭塞性脉管炎，予“二甲双胍片、伯基胶囊”及中药“阳和汤”为主治疗，空腹血糖控制在8.8－10.2mmol/L，下肢疼痛症状改善不明显，随于1999年10月16日求诊于杨师，当时空腹血糖10.5mmol/L，诉左下肢局部畏寒伴疼痛明显，而全身无寒症，大便三日未解，口干，心烦易怒，盗汗，寐差，苔薄，舌质红，脉细，证属阴虚内热津亏，气血受损，脉络瘀滞，治拟“增液汤”加减养阴清热，佐以益气化瘀通络之剂连服三月后，自诉下肢畏寒、疼痛已较前减轻，大便两日一次，睡眠好转，胃纳正常，空腹血糖7.0－7.8mmol/L之间，现为进一步稳定病情，于今予膏方治之。药用：生熟地各150g，玄参100g，麦冬100g，赤、白芍各150g，炙甘草50g，太子参300g，炒冬术100g，茯苓150g，炒天虫100g，川石斛150g，丹参150g，怀牛膝150g，炒杜仲300g，玄胡150g，炒狗脊150g，白蒺藜150g，明天麻100g，枸杞子500g，钩藤150g，络石藤150g，丝瓜络150g，当归100g，佛手片60g，川芎60g，绿梅花100g，北沙参300g，玫瑰花30g，炒二芽各150g，炙鳖甲150g，壹料。诸药煎浓汁。另：龟板胶250g，阿胶250g，胡桃肉250g，红枣250g，冰糖500g。收膏。续服1年后诉下肢畏寒、疼痛完全消失，大便、睡眠正常，复查空腹血糖5.8－6.2mmol/L之间，后每年服用膏方调治，病情一直稳定，至今未见复发。
  按：杨师临证指出，阴虚津亏、津枯血燥是造成血栓性疾病的根本病因。认为各种原因所致阴液受劫，均可造成津液、营阴、精血的亏损；津液不足，血液相对粘滞，运行不畅，产生瘀血；由于津血同源，津病及血，可表现为津枯血燥致血瘀继而形成血栓病的病理状态。正如周学海所云“津液被火灼竭，则血行瘀滞”。因此，杨师认为增水行舟之滋阴活血法则是治疗血栓病的重要方法。临证常主张运用枸杞子、石斛、杭白芍、生地、玄参、麦冬、北沙参、龟板胶、炙鳖甲等甘寒之剂滋阴生津、降火为主，佐以丹参、赤芍、当归、川芎、牛膝，配合炒天虫、丝瓜络、白蒺藜、络石藤活血化淤、通经活络之剂为辅。同时临证少用如水蛭、莪术、三棱等破血之剂，以防加重耗气伤阴。
  三.高血压病合并顽固性畏寒症
  郑某，男性，80岁，因“反复头痛、头晕12年，伴间隙性四肢畏寒7年”于2005年2月15日初诊。患者12年前出现头痛、头晕，查血压180-220/70-80mmhg之间，服用“洛汀新＋拜新同”治疗后血压控制在130－150/70-75mmhg之间。7年前因劳累后感四肢畏寒，无疼痛，呈间隙性发作，每次持续时间约2－5小时不等，出现上述症状同时血压波动在170－190/80－100mmhg左右，经调整“降压药物”后血压均可控制，但畏寒症状反复出现，以劳累后为甚。曾赴多家医院经各项检查均未发现其他器质性疾病，同时曾在当地医院予“金匮肾气丸”为主治疗，自述畏寒症状反见加重，且发作持续时间延长。今经病友介绍而于同年2月3日求诊杨师。当时主述头痛、头晕，心烦易怒，手足心热，盗汗明显，四肢畏寒，腰膝酸软乏力，口干口苦，胃纳欠佳，大便干结，睡眠欠佳，耳鸣，舌质红少苔，脉细弦。症属阴虚血少肝旺，四肢筋脉失于濡养。经杨师予自拟“养阴平肝方”加减为主，佐以“滋肾通络”之剂治疗半月后，诉四肢畏寒症状明显减轻，头痛、头晕好转，精神状态改善，但诉盗汗仍明显，夜寐梦扰，于今日予膏方调治，药用：明天麻100g，枸杞子500g，钩藤150g，杭白芍150g，太子参300g，炙甘草5g，炒枣仁300g，生熟地各150g，淮山药150g，山茱萸60g，丹皮100g，泽泻100g，茯苓150g，川石斛150g，麦冬100g，炒天虫100g，丝瓜络150g，白蒺藜150g，炒杜仲300g，炒狗脊150g，北沙参300g，炙鳖甲150g，化龙骨150g，夜交藤300g，炒二芽150g，佛手片60g，绿梅花100g，制首乌150g，制玉竹150g，玫瑰花30g。连服一年后畏寒症状完全消失，余症皆消。随访至今，病情稳定。
  按：杨师认为，本例老年患者，素体肾水亏损，继之肝血亦枯，精亏于下，不能涵阳，故见头痛、头晕、口干苦、腰酸、乏力、盗汗等阴亏血少肝旺之象；肝主一身之筋膜，筋膜须肾中阴血濡养；肾阴亏损，水不涵木，肝阳上亢，筋脉失于濡养，则可见反复畏寒症，故运用温补肾阳之剂畏寒反见加重，遂以滋肾水、平肝阳之剂治愈本病。
  四.脂溢性脱发
  患者，男性，20岁，学生，因“脱发2月”于2001年12月17日初诊。正值高考备考之时，大片脱发，日落数百根，头顶稀疏，可见头皮，经服养阴补血之剂两月后脱发未减，而油腻反增，头发1日不洗即油腻不堪，而于同年10月17日求诊杨师。当时自诉多梦，心烦，易怒，头晕，耳鸣时作，腰酸，大便三日一行，舌质干红，苔薄中腻黄，脉弦细，证属肝肾阴亏，肝风上扰，湿热内蕴之象，予杨师自拟“养阴平肝方”加减，配合炒天虫、白蒺藜、丝瓜络祛风通络；忍冬藤、蒲公英、白鲜皮、地肤子清热利湿之剂治疗两月后，诉脱发大减，多梦、心烦、头晕等明显好转，大便正常，苔薄中腻，黄苔已除，但舌质仍干红，脉细弦，于今日给予膏方调理，方选：明天麻100g，枸杞子500g，钩藤150g，杭白芍150g，炙甘草50g，太子参300g，生熟地各150g，淮山药150g，山茱萸50g，丹皮100g，泽泻100g，茯苓150g，炒杜仲300g，炒狗脊150g，川石斛150g，北沙参300g，麦冬100g，炒天虫100g，丝瓜络150g，白蒺藜150g，制首乌150g，制玉竹150g，炒枣仁300g，夜交藤300g，白鲜皮100g，地肤子100g，炒二芽各150g，绿梅花100g，玫瑰花30g，佛手片60g，炙鳖甲150g，壹料。诸药煎浓汁。另：龟板胶250g，阿胶250g，胡桃肉250g，红枣250g，冰糖500g。收膏。服用膏方两月后诉脱发止，油腻除，头顶新发生，睡眠、二便正常。
  按：脱发的病因病机，中国古代医家多认为与肝肾亏损、精血不足相关。然杨师认为，现代社会高度紧张和快节奏的生活方式导致现代脱发患者不仅仅是虚所致，更多的是由于精神压力的增加以及饮食的失衡导致肝气不疏，郁而化热或肝胆湿热，而引起的一种虚实夹杂的脱发病症，如《疡医大全》卷十中“冯鲁瞻曰：发为血之余。焦枯者，血不足也。忽然脱发，头皮多痒，须眉并落者，乃血热生风，风木摇动之象也。而《先哲医话》中明确指出“油风多属肝火”，油风应属于现代“脂溢性脱发”范畴。因此，杨师指出现代脱发患者的病因病机主要为肾阴不足，肝阳上亢，继而肝失疏泄，郁而化火，肝风上扰，湿热搏结；突出体现在患者的舌质多偏干红甚或红绛，苔多薄黄或黄腻。